2010年的最后一天,我在星巴克遇见一个僧人。其实一进咖啡厅,我就发现他在注视着我。等我拿好咖啡坐下后,他把我叫到他面前说了很多吉祥和赞美的话,听得我心里特美,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明年,即将到来的明年好像会很不错。

2010到底还是过去了,一切的改变要从2月的一天开始说起。

2月
25号,我见到了翘翘,粉红色的一离开我的身体就睁大眼睛想看世界的翘翘。我哇地哭出了声,医生喝斥“别哭,哭了会大出血。”我立马将第二声“哇”吞进了肚子,我知道这时我的腹腔被打开着,血管上有很多止血夹,用力哭会让我的血流加快。而我也知道,从此我的身体将永远留下一道疤,这是我生命的图腾。

3月
我应该是最辛苦的月子妈妈。无法入睡让我神经衰弱,而空间顿时只剩一张床让我对未来绝望。为什么要生孩子,我的未来在哪里,每天的生活难道就是这样,我以后该怎么办。失眠,一个又一个的失眠开始来袭,我根本不会带孩子啊,他为什么一直吐奶,我该拿他怎么办?束手无策!

4月
月子里每天大哭,彻底毁坏了我的声带,从此我只能小声说话,再也无法大声喊或者唱歌。我努力做一个好妈妈,为孩子的日常照顾花去每一分钟,但却无法对此无怨无悔。Leon说这是轻微的产后忧郁,可我觉得一切都变了,属于我的都消失了。

5月
生日那天,我去烫头发,我要改变。该死的发型师剪短了我的长发。怀孕都没剪的头发在生完孩子后被剪掉,这是什么逻辑?我瘦了很多,因为每天闷闷不乐、辛苦和失眠。可是我不要把这种情绪传递给翘翘,所以在他面前我都快乐得像只小蜜蜂。妈妈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不快乐,是因为构建了许久的自己瞬间消失了而难过,那个我喜欢的自己,变得那么遥遥无期。

6月
究竟是我在饲养孩子,还是我被饲养起来?每天单一的反复与辛劳,生活让我吃饱穿暖就再无赏赐?依赖简单的娱乐掩饰时间与自我的虚无?

7月
体重极速下降,我妈怀疑我是不是病了。

8月
翘翘住院,一个我无法忘记又不愿再回想的痛苦记忆出现了。这次生病让我心痛到无以复加,我开始对生命产生畏惧,不再敢看有关孩子受苦的新闻,也不再敢轻易生病或者负气地假象如果某天我离开人世会怎样。我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儿子,竭尽所能。1周后翘翘出院,我坐上了飞往泰国的飞机,break,什么叫break,冲破后才获得的休息,濒临崩溃时出现的一个假期,他拯救了我。

9月
限制越多欲望越多。泰国的假期像一闪而过的流星,而记忆却永存——黑夜里,失眠的黑夜里,能陪伴我的记忆。这是我继续为我的依据,仿佛如今的生命是再活过的生命,而它由记忆语言再创造而获得。为了这些我还可能是我的依据,我去了北京。

10月
翘翘的寻麻疹持续了2个月。第一次去医院时,医生问我孩子多大,我回答6个月。而这时去的回答已经变成了8个月。痛苦不值得一提再提,因为描述是个需要详细回忆并重组的过程,我懒得自虐。庆幸的是,一场水痘带出了所有的病毒,水痘结束后,儿子彻底好了。我再不用每天如头顶悬挂一枚达摩克里斯剑一般忐忑,空气突然好清新,儿子的笑容好美,我发自内心地高兴。

11月
儿子已经满地爬了。25号感恩节这天,他看着我叫出了第一声有意识的“妈妈”。我不好意思表现感动,只是紧紧抱着他,心里想着原来我儿子是你啊,我活了30年终于见到你了,原来是你啊!

12月
儿子的睡眠问题终于好些了。某天当我一觉醒来发现已经7点半时,看着身旁伸着懒腰的儿子,我在心里大喊,我他妈终于重返人间了!
整个12月,天气在一天天冷下去,心里却一点点在回暖。翘翘长高了好多,会站会摇头会互动,会因为我抱了别的小孩而生气大叫大哭,会抱着我的头用湿漉漉的嘴唇亲我的脸。我们经常一起到星巴克坐会儿,闻着咖啡香,我看杂志,而他则好奇地四处张望或者睡觉。我浮躁了一整年的情绪,那些因为劳累和禁锢而激动、愤慨、沮丧、绝望的情绪随着儿子的长大在渐渐平息;那些流着眼泪回忆的美好又变得真实。

现在,翘翘带出去人人都喜欢,人人都说这小孩带得好,我心里还是有一些成就感的,觉得这一年,我做孩子的天堂,还是做得挺成功。一切都好,也不缺烦恼,但至少未来在渐渐清晰可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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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产前一天的猪头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