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门饭局之后,突然就冒出了一堆和天狗吃饭的机会。当时他租的房子在安定门,离我很近,大家一起奔赴饭局的机会很多,就渐渐熟悉起来。那时我才知道,天狗是个编剧,不久前从武汉来到北京,靠写电视剧谋生活。天狗行空是他在一个叫“西祠胡同”的社区里的名字。2001年正是BBS最火的时候,在西祠胡同,天狗行空的名字很响亮。
饭局之后,大多都会有第二局、第三局,很多夜晚都是在这样的“套装”中消磨过去的,走过“全套”的人中,天狗是出勤率很高的一个,也是醉得次数很多的一个。那时,他的脚下,会扔得都是餐巾纸,他会眼睛紧盯着你,说:“再待会儿,不许走”。如果再喝多一点,天狗会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哭出来,舌头开始变短,说出的话会和他当时的表情一样纠结。
这样的情节一再上演,会让我很崩溃。因为你没办法和一个浸在酒精里的人解释清楚任何事,你的所有劝慰基本上都是对牛弹琴。所以最初的时候我对天狗的印象谈不到好。我土生土长,他来自异乡,北京的风在我这里吹不出乡愁,再多的啤酒也化不出一星半点的相思泪。
认识天狗不久,我也在老六老鬼等人的怂恿下进入了西祠,成为混迹在 “饭局通知”“影武者的番外地”等版中的网友“腻”。有了新名字,人生也开始发生变化:二十岁时的理想在十五年后又一次绽放,我忙不迭地加入到文学青年的行列中,把每个帖子都当成名片,期待得到行列中人的接受、认可和赞赏。
天狗是最早接受和认可我写字才能的人之一。
2002年清明节的下午,雨应景地下着,不大,是最适合离愁别绪孕育的氛围。我翘班来到安定门外的一家网吧,“饭局通知”里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拉着关于下雨的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一篇叫做《清明》的小说,也是清明,也是小雨,六百字里装满了我对相守一生的爱情的想象。写完,发到了“饭局通知”。不一会儿,天狗的QQ头像就在电脑的右下角闪了起来。
后来我曾想,那天得到天狗的称赞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他脑子里的感情憧憬比我还单纯和飘渺。不过那天我显然很兴奋,提着几瓶啤酒就去了天狗的家。我们就着天狗亲自下厨做的蟹黄蛋,一边喝酒一边谈着文学,那时我们对自己都自视颇高,像每一个文学青年一样高。
和天狗单独喝酒,在我的印象中那是唯一的一次。
更多的时候,在朋友们的注视下,天狗还是一如既往地醉,一如既往地像孩子一样地悲伤,他的脚下,还会堆满了餐巾纸。但此时,我已经开始渐渐能够体会他内心的感受。那些酒那些醉不是麻痹,也不是妈逼,那是泪的咸,是心的苦,是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