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节的晚上,荡在秋千架上抽烟。旁边是其他一些空秋千,面前是几株叶子耷拉的梅树,过不了多久这些叶子都会消失,剩下枯瘦的枝,然后在某个冬天这些枝条又会从末梢一点点抽绿,幸有新枝续旧枝,那光景其实比梅花开放更好看。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抽烟呢,其实也说不上来,大概因为这里安静,安静地可以什么都不想,人声在梅树丛的外面,灯火在高处,映得更高处的夜空一片灰茫茫的红,也看不见什么星星。而我不想跑到野地里看星星,如果能像帕洛玛尔那样去海滩观星倒也不错,但上海又是个不好意思拥有海滩的城市,我只想不费力气地抬头就看见繁星,就像小时候的夏日躺在屋外的凉床上。这样的愿望,在这样的秋千架下并不能得到满足,只有木星的光亮执拗地穿过数不清的尘埃而来。

我这两天看阿丽思漫游奇境记,赵元任在序里讲,笑话有很多种,这本书里充满的笑话,笑点在于不通。这个不通,又不是笑点很奇怪了。只是因为没有什么意思,又不通,所以读读要停停,就又有了一点意思。现在有些人写文章看似也幽默风趣,但其实是油滑,油滑的有如周立波的头发,连苍蝇都站立不住。相比之下,路易斯·加乐尔之于时下一些走风趣路线的作者,就好比马三立之于冯巩。

不通,不通,其实就是扑通,扑通。你见过扑通扑通没有,那是一个小孩子很严肃地踏着街道上的一个个水坑而行,扑通,扑通,倒映在水坑里的城市一下子四分五裂了,多么快乐!

我读阿丽思漫游奇境记读得很开心,是因为发现自己有时也是像奇境里的动物们那样说话的。我在秋千架上正想到这些,有几个孩子也跑来荡秋千,我有点不好意思再坐在这里,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