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死亡

远古时代,猫的祖先是独自游荡在荒原的。到了现代,猫的亲戚们也继续生活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比如狮子、老虎和豹。

那么猫为什么居住在有人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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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晨的城市一片静谧,连夜游的人也回到了巢穴。无人的路上,一辆货车仿佛黑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驶向郊区。

猫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都在酸痛,夜视很好的眼睛很快就适应的黑暗,周围不是它熟悉的场景。

不是公园的树丛,不是小区的绿化带,也不是哪个好心人的家,一股怪怪的味道混杂在骚臭味中,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是遮雨布的味道,它厚厚地覆盖在头顶上,让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也更加难闻。猫听到微弱的呜咽声,好像是未成年的小猫,然而它无力去安慰,因为自身难保。

一车不下二百只的猫,被牢牢锁在木条钉成的简陋的笼子里,正在南下的路途中。

猫半梦半醒,它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只觉得肠胃开始躁动,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昨天?前天?还是更久?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挨饿的滋味。


当时它还有六条尾,还是爱撒娇的年纪,主人却是条粗糙的汉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田间挥洒汗水,种植果腹的粮食菜蔬。他既不会给它的下巴挠痒,也不会把它抱在怀里抚摸,有时被缠得紧了,还会轻轻用脚把它推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盛好自己和猫的饭,等猫跳上桌,两人便默默埋头用餐。两个碗里的内容基本一样,有时猫的碗里会多一只田间捉的小螃蟹、青蛙或者田鼠。

日子一天天流走,没有波澜,却也不愁温饱,猫以为这十年就会这样白开水一样过去,变故却发生了。

饥荒来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粮食不断减产,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人们的余粮渐渐耗尽,碗里的干饭变成了稀饭又变成了野菜汤,最后是树皮。面如菜色的人越来越多,病弱的人支持不住,撒手人寰,活着的人苦苦挣扎,搜寻每一点可下肚的东西。

村里的家畜家禽早已被吃尽,连家养的猫狗也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了它。不是没有人打它的主意,但所有来讨的、来偷的人都被汉子一顿扁担赶跑,为了安全起见,他连门都不让它出。

猫也在挨饿,家里没有吃的,它想到野外去捉小鸟和老鼠,然而汉子把门拴得紧紧的,一丝缝都不留。猫不免怨恨,几次都对汉子炸了毛。

最后汉子也倒下了,经过长时间的饥饿折磨,他早已不复健康时的壮实,整个人都脱了形。

猫的碗里有半碗菜汤,混着玉米渣渣,它此时却吃不下,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意识不清,半睁的眼睛却好像还在望着它……


后来怎么样了呢?猫迷迷糊糊地回忆着。

这时车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很多手电的光束照向车厢,同时传来的还有乱哄哄的人声:斥责的、怒喝的、抗议的……闹了一阵,雨布被“刷”的掀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猫顿时清醒了不少。

不少穿着统一服装、打着横幅的人把笼子卸下车,把里面的猫一只只放出来,看到受伤的就做简单的急救处理,看到已经死的就轻轻放在一边。几个女孩看到刚刚死去的小猫,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货车的司机正在一旁跳脚,要告他们破坏他人财物。

一双熟悉的大手把猫抱进怀里,它睁眼一看,是好久没见的死神先生,穿着统一的义工服装混在人群里。

“你的内脏受伤了,不要乱动。”死神说,脸色难得的严肃。

“还好,不用被做成难看的火锅了。”猫勉强笑了笑。

“你现在也够难看了。”他摸摸它的脑袋。

“每天有多少这样的车开到南方?每天又有多少能被截下呢?”猫问。

死神无言以对,看着现场义愤填膺的人们忙碌着,哭泣着。

“算了,能有这么一些人愿意做这样的事,也就够了。”猫淡淡地说。

“你怎么说话好像交代后事一样?”

“你不就是来取我的命的吗?”

“……”

“这是我的最后一条命,要小心轻放哦。”猫笑道。


死神抱着猫飞翔在空中,没有灯光污染的郊区,天空中有疏朗的星星。

“我刚才突然想起我过去的一个主人,他宁愿自己饿死也没有吃了我。”猫说。

“也许他嫌猫肉是酸的。刚才你要是到了南方,很多人不会介意这一点。”死神哼了一声。

“哈哈,也许吧。”猫眯细了眼睛。

它怎么会忘记,那个大雨的日子,刚刚失去幼子的汉子在墓边捡到它,强壮如山的男人哭得像孩子一样。那双臂弯,那么有力,却又那么温柔,好像要给它永远的保护,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这就是为什么不管多少次重生,它都选择在人的身边。

最后,猫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慢慢闭上了眼睛。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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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版的尾声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严格说来你不算活着,现在你只是一个灵魂。”

“那为什么我没有去投胎?”

“因为我很中意你,所以特别申请你做我的助手。”

“……”

“你知道死神的工作很无趣啊,多个人可以打发打发空余时间。”

“……”猫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啊?”死神叫道。

“不是开始工作了吗?搭档先生。”

死神微微一笑,大步赶上前去,一人一猫在云彩上漫步着,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还有一个原因,公的三花猫可是很珍贵的啊……”死神先生狡猾地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