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代梅窗前的男人》
超越情爱,书写社会公器

        代梅结婚半年后的一天,从建筑工地的升降机上被人绊下来,受伤后面目全非,此外,失去了一条腿。把她绊下来的陌生工友麻顺顺逃跑了,工地的老板不愿为她的事情负责,丈夫把她放在工地的大门口,老板迫于压力,终于给了她丈夫很多钱。作家王君没有将作品写成一部讨要工伤费、反映底层生活的小说,而是重点书写代梅罹难后的人生境遇,直达超越俗世情爱的人间正义和社会公器。
        代梅身残、破相后,之前与之恩爱的丈夫疏远了她。她却理解丈夫:“他怎么会要一个丑陋而残疾的女人?任何男人都不会要的。”代梅的想法贴合淳朴底层妇女的心态,厄运到来,她们独自担当,作品并非刻意美化底层妇女但足以令人感慨男人的寡恩薄情。在作品中,工伤伤害了代梅,但丈夫的疏远并没有伤害代梅的心,她接受了残酷的事实,进而陷入身残的自卑中。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出现在她的窗前,尽管这个男人脸上有难看的伤疤,但他真心爱她,这让她重新看到了生活的阳光雨露。代梅怀上了这个男人的孩子,男人叫她和丈夫离婚,事情顺理成章。代梅就要和自己孩子的爸爸结婚了,然而她发现孩子的爸爸用的是假名字,真名叫麻顺顺!代梅的脑袋嗡嗡直响,本能地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报了案。小说《代梅窗前的男人》(《芳草》2010年第6期)书写人间正义和社会公器,不是通过认知能力强的警察、律师这类人物,而是通过一个普通妇女一闪念的抉择,表现正义和公道永远在普通大众的内心中。

田耳《漂亮老头》
不褒不贬,展现世俗众生本相

        男青年“我”和做广告牌的李太博为生活忙于算计。女青年小覃为老父亲的医疗费去南方,两年赚了10多万回来,然后在李太博手下打工做体力活。小覃对李太博有情感的萌动,李太博也喜欢小覃,但他不能接受小覃去过南方赚过不清不白的钱。一个有钱有身份的老年人老严,不收工钱而愿意在李太博那里做事,老严就是冲着小覃去的,果然,老严得到了小覃。小覃内心并不愿意和老严生活,小覃不愿意在南方继续生活、不愿意和老严生活,然而她和李太博却不能在一起生活。小覃想得到的生活为何如此遥远?
        老年人看得见小覃的美德和所处的窘境,然而,从老严关于“嫖鸡”的只言片语不难发现,他并非道德上的“漂亮老头”。李太博也能看见小覃的美德却不能接受小覃的过往,潜在的道德判断“扼杀”了身怀美德的少女,世俗中的青年李太博无法逾越道德的高墙。田耳短篇小说《漂亮老头》(《满族文学》双月刊2010年第5期),揭示此道德与彼道德之间的矛盾,采用一种现象学案例式的呈示方式,展现世俗众生本相,对人物不作贬低也不刻意拔高。作品以旁观者的角度切入,呈现所见所闻,对事件、行为做春秋笔法的描绘,全篇没有表露作者对人物事件的任何看法,然而从中不难读出人物起伏的心潮、内心的焦虑、猛烈的思想斗争。《漂亮老头》是一篇深刻而扎实的现实主义之作,田耳以精湛的技艺将作品雕刻得不见刀斧痕迹。

赵瑜《寮房》
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
        进行人类婚姻样式研究研究的“我”和画家秃子来到一个陌生的黎族刀寨,他们面临着语言不通、地况不清、风俗不熟等多重障碍,“我”和秃子完全不知道在这里将遭遇什么。小说以“闯入者”的视角切入,行文细腻,在前途未知的行旅中一物一景皆有暗示之能,情节走向得以呈开放式发展,叙事风格因与人物心态、际遇协和而水乳交融,同时,构成小说整体的召唤能力,吸纳读者跟随人物踏上奇异的刀寨之旅。作品书写刀寨传统的饮食习惯,颇有返璞归真的意味。作品中记录了为爱情和医疗疾病而举行的种种仪式,让我们发现仪式原来并非走过场,而是浸润着参与者对神灵的虔敬。这些看似闲笔的章节,无疑成为了作品可触摸、鲜活的肌质,更为重要的是它们早已为作品即将写到的主要故事做好了铺垫——而此时,一如著名的印度长篇小说《微物之神》,小说已经用去了三分之二的篇幅。
        在刀寨,唯一懂普通话的当地人名叫卫,卫离开刀寨一年,正应了一句话“漂泊他乡,就会在故土与他乡都成为异乡人”,卫回到刀寨,按照黎族的风俗赢了比赛——重新获得和心爱的姑娘在寮房共度良宵的机会,但他没有赢回他的爱情——他心爱的姑娘已经爱上了别人。或许作为一种对向导的回报,“我”和秃子在一场仪式中花钱请了大仙,卫由此赢回他的爱情并且以为是神的旨意。小说《寮房》(《西湖》2010年第12期)就此结尾,却留下重重思索,爱情与仪式到底是什么关系?

                                                                                                                                       《文艺报-看小说》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