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家里只有中微子一只猫,建立边界这回事是非常清晰简单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中微子的,包括猫食盆,微波炉,水龙头,厕纸卷,电脑,口红,Wiifit。。。有些东西是它生活的直接组成部分,有些东西不是。但这对中微子来说不重要,他的爱物是宝玉晴雯式的:只要能娱乐了它,这东西就算是不枉此生。为了它小人家的快乐猫生,我最喜欢的咖啡杯,结婚时别人送的大花瓶,流水价从宜家买来五块钱六个的高脚杯,都被牺牲掉了。心疼是心疼的,然而它是一只猫,闯出祸来摇摇尾巴飞快地钻到床底下,过半小时再出来,瞪着天生描了眼线的金色大眼睛看着你,一只前爪轻轻放在你脚上,你还能怎么样呢?

两只猫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形了。人类的规条在猫的世界里不管用,江湖事江湖了是猫的基本原则,即使它们都是娇生惯养的,从小儿阉了的公猫。中微子和小二最初是作为play date被带到一起的。中微子当时很敬重别猫的领地,先是死活不肯离开自己的笼子,后来是死活不肯离开沙发背后。当时还是小毛团的小二表现出了和它的体积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勇武,追着它大五六倍的中微子猛打。我和小爱作为一代名猫中微子的主人,脸上十分的挂不住;小二它妈虚情假意的安慰我们说这是中微子体现绅士派头,不和小毛孩一般见识;却掩饰不住对自家小猫之英勇十分自得的表情。中微子终于在沙发后面被逼急了,挥起粗壮的前爪,在小二的小脑袋上狠狠凿了三四下。我们大惊失色,赶快拉开沙发救小二出来,生怕它被打出个好歹;小二虽然看上去不象脑了震荡,却也精神恍惚,抱在手上一霎就睡着了,只余中微子仍然蹲踞在沙发后面,双眼幽幽的闪着光。第一场交锋没有羸家。

后来我们出游,中微子被接到了小二家。他以为从此换了新天地,不抡开膀子大干一番是不行了。这时小二身量也初长成,二猫的战斗更为激烈,据说常常发生从楼梯上一纵而下,飞擒大咬的激烈场景。它们还特别不喜欢人类介入,总是拣人迹罕至之处,不出声的翻滚撕打。小二在被咬瘸以后仿佛放弃了在自家房子里的主人地位,追随中微子大佬,甘作小弟。中微子咬大叶子植物,它也咬大叶子植物;中微子怒斥外面经过的猫,小二也跟着帮腔。每一天中微子都忙着在房子里上下巡视,蹭来蹭去,四处抹上属于它的领土标识气味,掩盖小二的存在。小二的爸妈摇头叹气替这孩子觉得不值,因为它不知道过几天还是得回自己家,这番长期建设的心血都将付诸流水。为了表达让中微子白忙了的歉疚之心,小二妈想起来就随手给它一块笑牛芝士。第一次边界确立以中微子大胜并获得了一公斤额外体重结束。

后来阴差阳错,小二来了我家,无需绿卡就成了永久居民。虽然我煮了牛肉欢迎他,半壁江山还是要靠它自己打。可喜的是,小二走进一个陌生的房门,完全没有畏首畏尾,象以前在街上看到牛头狗那样吓得浑身发抖,而是竖起了毛茸茸的领圈假装狮鬃,昂首阔步,逡巡四方。中微子的应对策略是冷暴力,不是对小二,而是对我们。因为小二进门,和他分享同一张大床,同一张沙发,同一对父母,同一个水盆,它足有一星期没有向我们打呼。小二可不管中微子的情绪危机,窜高伏低,小脚印遍布中微子的旧王朝。两只猫的领地犬牙交错,时常发生领土纷争。好在打到后来,二猫终于都建立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共识,于是等于和平了。爸爸工作的时候一肘边窝一只猫,妈妈打盹的时候一腿边伏一只猫。两个书架顶一猫趴一个,一张沙发一猫卧一头。当人类以为他们找好了自己最喜欢的空间时,他们马上就交换位置以打破人类的想当然。据说猫的一年等于人类的五年,光阴似箭磨合下来,中微子和小二象是长久在一起的配偶,大部分时候保持着不远不近又充满默契的距离。但是比较鸡贼的中微子总是不时地在家里最贵最显眼的财产——电视机上蹭他的腮帮子,预备万一要离婚的时候好第一时间据为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