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笔者对萨古鲁关于瑜伽的言论(艾萨中国团队志愿者美丽心情、Kovid翻译,Shiva整理发布)的反思和探讨。

萨古鲁认为当今世界上有许多瑜伽门派与真正的瑜伽是几乎不相干的。关于这项古老的修习实践,有几个谬误广为流传,已经被人们当作事实。用他的话来说,现在是该正本清源,还瑜伽本来面目的时候了。

迷思一:瑜伽来自印度教

萨古鲁:说瑜伽是印度教的东西,如同说地心引力是基督教的东西。仅仅因为万有引力定律是由艾萨克·牛顿提出,而牛顿恰好生活在基督教文化之中,这能使地心引力变成基督教的吗?瑜伽是一门技术,谁愿意利用它都可以。

Yama:说得漂亮,且一开始就和宗教划清了界限。同样的,你也不需要去到印度才能认识和研究万有引力。因此,你的瑜伽是否是从印度的老师那里学来,还是在某个喜马拉雅山的偏僻山沟的瑜伽修院里学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但同时,恐怕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印度教"这个词本身,就是西方学者给一大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大杂烩贴上的一个粗暴但却省事儿的标签。说瑜伽来自印度教,这毫无疑问是误导,但瑜伽和印度教的血缘关系,却是显而易见得连亲子鉴定都不需要去做的。你在印度本土所衍生的任何瑜伽流派中都可以看到当地的宗教留下的深深的烙印。那些宗教确实影响并塑造了瑜伽的种种范式。无论如何,印度教信徒和瑜伽学员都会一起唱诵OM,虽然瑜伽学员并不认为自己是印度教信徒,印度教信徒却会很自豪地认为那就是瑜伽。

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否解释过,BKS Iyenga 和 Pattabhi Jois 先生即便在他们的书籍图片里,身上都挂着标明他们印度教婆罗门阶层地位的白色棉线,Iyenga 先生的前额是垂直的红线标记,而Pattabhi Jois 先生则是水平的三道白色横线外加一个中央红点,这无疑是在对某些富于宗教心的接收器发射信息:前者崇拜的是维施努神,而后者则是希瓦神的信奉者。而他们的Guru,克里希那玛恰里——的儿子Desikachar,则声称自己并非印度教徒。确实,从照片上看,他脸上除了一付老光眼镜,其它什么都没有,一脸无辜。

说这些,无非是在提醒敏感的读者注意;这两个都有强烈宗教背景的瑜伽古鲁吉和他们所传授的瑜伽体式体系之间的内在关联,艾杨格瑜伽和阿施汤加瑜伽都比较"严酷 ",虽然笔者个人很希望你可以从这个词的积极意义上去理解它们,但两者的开放性、兼容性和灵活性都不够大却是事实,而这恰恰类似不同宗教互相之间所不存在的包容性。就像肯威尓伯所说的,作为一个信徒,如果你真的接受耶稣是唯一的道,那么克里希那就被毁了。一个人在宗教氛围中吸取的教条、权威、等级和对外在仪式的重视等等习惯,会不由自主地渗透到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里,当然也会融入你所传递的瑜伽。在此,笔者只是提供一个观察的方向和思考的角度,更深层次的关联留给读者自己去慢慢体会和挖掘。

所以,我们唯一能说的是,瑜伽和印度教的关系确实很复杂很纠结。如果真的要类比的话,瑜伽是量子物理学,印度教则是牛顿物理学。即便瑜伽并非来自印度教,但通过拜访这个古老、美丽、丰富的国家和民族,了解当地的人文和宗教,你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所认为的瑜伽为什么是那个样子,而这样做的好处是意识到——它并不一定非得是那个样子。

迷思二:瑜伽是关于做出"匪夷所思"的高难姿势。

萨古鲁:当我们说到“瑜伽”这个词的时候,这个星球上的绝大多数人只会想到体式。在瑜伽科学探索的诸多领域中——瑜伽所涉及的领域实际上包括了生活的各个方面——当今的世界只选择了身体方面来代表瑜伽。其实在瑜伽体系中,体式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重要性。在《瑜伽经》的二百句经文中,只有一句是专注于瑜伽体式的。但不知何故,在当代,这一句经文却获得了超过一切的重要性。

从许多方面来说,这一点清楚地表明了世界正在走向何方。现代世界的整个旅程就是这样,从更深层次的维度——精神——正在走向身体。这正是我们想要扭转的。我们希望人类从身体开始他们的旅程,但要不断走向内在本质。

Yama:这句经文是:"sthira sukha asanam,体式要舒适和稳定"。我认为,就连这一句也没有获得什么重视或重要性。瑜伽之所以以目前的"偏颇"的方式在传播,其原因是,瑜伽的境界可以被传递,但是它无法被记录。你可拍摄一个人做出各种体式一小时或两小时,但那不是瑜伽的境界,那只是一种很美的、可被观看的技艺。但你如何记录一个人的呼吸、他的种种内在的觉受、感知、视野和领悟等等面向呢?你拍到的也许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者在散步,但对于媒体来说,这可构不成什么有意思的、吸引眼球的新闻素材。一条狗咬了人,这根本不值得被记录和传播,但如果一个人咬了狗,那就是新闻了。瑜伽的观念得以在全世界的传播,这和本世纪的媒体行业对瑜伽体式的捕捉是密切相关的。无论古代的瑜伽大师们是否乐意,现实就是,体式——作为瑜伽的一小部分的一小部分,是最容易被最快传播的。这是一个有竞争力的谜米(meme)*。当一种文化向另一种文化渗透时,必然是它最表层和粗糙的部分先引起注意和被接受,大部分人是触及不到更细微、内在和深入的部分的。

因此,我的看法顺序刚好相反:正是这些马戏团杂耍般的高难体式最初吸引了媒体人的注意力,从而有机会使大众对瑜伽体式留下了深刻印象,然后通过大众对体式练习逐步了解和接纳,瑜伽的其他层面的内容才获得了陆续登陆的机会。如果一个瑜伽馆没有体式的课程,那几乎是不可能存在下去的,就更不用说引入其他面向的瑜伽内容。为什么要抗拒这一点呢?瑜伽以体式的方式在被传播——这不是一个问题。瑜伽并不能只是一味强调要从身体走向精神(顺便说一下,这恰恰就是印度教的痕迹),瑜伽也同时意味着从精神走向身体。这两个方向都需要被扭转并反向融合。美国的瑜伽也许不平衡,但印度的瑜伽也不见得平衡,只是畸形的部位不同而已。被精神压迫的身体,和被身体遮蔽的精神一样不健康。瑜伽的合一,意味着精神和身体的二元性界限的最终消弭,而不是被继续强化。王尔德说得好:能疗愈灵魂的,唯有肉体;能疗愈肉体的,唯有灵魂。(未完)

*谜米:文化传播的细胞单位,越是有力的谜米,就越是能让别人记住,并以此方式复制和延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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