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的初恋时光

   当她从我身边走过而不像往常那样嫣然一笑的时候,我知道,对于我初恋已经彻底地结束了,结束得如此合情合理,那么无声无息,像树上的叶子,风把它们刮下来。人们常常谈论的所谓初恋的兴奋——持续仅仅两个月的“醉生梦死”,重又把我抛入了原先的漩涡。
   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子,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你能够想象一个美丽的女子在你身边的摸样,那将造成什么样的风暴。然而自从我们的目光无意地凝视而又羞怯地逃避时,我已经知道风暴将从我们中间升起,某种情愫在改变我的生活。
   中间叙事的情节马上铺开,快得几乎缺乏思想准备。那时候,我坐在她的身后,如果用物理学目测,距离最多也就三十厘米,我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她有一头黑夜般披肩的长发,一直垂到我的座位上,那种黑,加深了她的神秘感,一个情窦初开的男生又很容易沉浸到梦幻中。我们很快就混熟了,美丽背后并没有冰冷的形容词,她特别喜欢笑,而我喜欢沉没和倾听,和聂鲁达正好相反。当她兴致高昂的时候,她会和我说些心事,说她沉积在心底的孤独和无奈,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撩撩头发,那时候你可以看到她一双无与伦比的眼睛,比贝加尔湖更加清澈,更加深邃,更加适合我的水草生长。我的灵魂会被它吞噬,直到陷入它深不可测的湖底,成为另一只明亮的眼睛。窗外有鸟雀的鸣叫,对面是莲花庄,我拼命地想绕出她眼睛的监牢,但我失败了,我臣服于她。她朝我微笑一下,我的心就忐忑不安,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在无声无息中诞生,仿佛是两个人的阴谋,其他的都是局外人。
   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无话不说,默契地理解着彼此,但我仍旧害怕眼睛撞到一起,她使我无比地暗淡,她彻底征服了我,也征服了我的思想。
   真正的转折乃是一场仿佛精心策划的邂逅,其实那一切都是偶然,我们作为彼此朋友的陪同,共赴他们的约会,他们走后就留下我们了,这是多么唐突的见面啊,我几乎是失态地无语,而我们也几乎是沉默着度过那个夜晚,沉默的唯一成就是:她的身靠在我的臂弯里,他的手握在我的手心里。我们正式约会了。
   她说去远行,十月的湖城还是温暖的,我们来到一个无名的地方,那座温馨的山坡吸引了我们,那里的花还开着,但已经了没有蝴蝶和昆虫了,只有一棵兀立的大树,我称它为许愿树,她相信了,而且在树下天真地许了愿,整个下午我们都坐在树下,一动不动,连地球在转都忘记了,我们只顾向对方说出压抑已久的心理话,风吹过我们的头顶,阳光和曦而云朵把影子投到我们的身边,我们只是笑了笑,继续着说不完的话。“我追求自由的爱情,就像萨特和波伏娃的,你知道他们吗,他们的爱情就像那些小鸟和云彩,多么自由地来去和飞翔,我就是云朵,就是小鸟,假如我能飞到天上去”,突然她停顿了一下,说:“不去天上,去天上我就是嫦娥了,那得忍受多少的孤独啊!我喜欢自由自在,但害怕孤独,害怕失去身边的一切。”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是只知道接受而不会拒绝的,因为太幸福了,我几乎忘了那个下午做了些什么,只知道点头,只知道捋着她的长发,抚摸她柔软的身体。那个下午,我的身上第一次有了女人的味道,第一次有了女人迷人的温度,第一次被阳光和女人共同包围,感到自己拥有无穷的力量。然后自然有了第一次的亲吻。
   往后的发展像风吹过水面那么自然,我们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我也是无比得意无比幸福,写了那么多关于爱情的诗歌,因为沉浸在感情中,我的诗歌如此冷静,如此美好,年轻人的浪漫在我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她还是那么天真地爱着自由和阳光,那么可爱地靠在我的身上。女人美丽的线条天生有一种依赖性,贴着美丽的幻想才能保持得如此修长。恋爱中的男人是很勇敢的,也很悲壮,为了能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甚至爬过宿舍的墙,墙并不高,但是很滑,那时候的记录是:骄傲地被警告一次,错误地上医院包扎两次,因为下雨被关在墙外三次,等等等等。女人靠幻想养活爱情,而男人养活爱情,是靠他们的皮肤和骨头。
   时值高考,她又是爱学习的女孩子,她说她要学习,玩的日子结束了。于是我们出去的次数不像往常那么多了,也不像往常那么对我充满热情,只是拉着我的手偶尔在公园里共度下午的时光,她的话也不像往常那么甜蜜,声音也不像往常那样欢乐地跳跃,不再是爱怀疑和爱飞翔的鸟了,我能够理解她的做法,而我却一下子无法适应,失去了中心。我们约定考同一个大学继续我们的感情,那段时间,我们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中,为了彼此心中的信念。
   但结果是,我们没能进同一所大学,我们的距离不再是三十厘米,而是三百公里,该结束的还是要结束的,虽然遥远的公路并不能完全割断我们的联系,但我们还是渐渐地淡漠了,慢慢地退出了彼此的生活,大一学期中的时候,她给我来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感谢你给我带来的欢乐,我无比怀念那些美好的时光,我们得到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都多东西,但我们要勇敢地面对未来,你拥有阳光和信念,拥有自信和活力,拥有美好的未来,我爱过你,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但是面对生活,你仅仅是一个诗人,希望你能醒来,照顾好自己,我现在是一朵云,一只小鸟,我还在飞,还在寻找。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在一起,祝你一切都好,你的小鸟!
   信看完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初恋在风中飘摇,像最后一个野蚕茧落到草丛中,它只是一个存在过的东西了。我已经没有勇气去看像册和日记,也没有必要记得那么多的往事,她走过我的身边,沉默着一个叹息,感叹号和句号是同样的含义,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写了这篇文章,但我已经忘了你,短暂得像烟卷的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