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于法兰西的魅力
《国王与王后》和《瞬间》的低调惊喜

斯蒂芬·亨特《华盛顿邮报》影评专栏作者

还记得超级血腥的惊悚片《战栗》吗?森林中,一个疯子拿着链锯狂追着那个女孩。说实话,虽然够刺激,可是,这是法国电影吗?还好,就在我们感到失望和迷惑之时,《国王与王后》和《瞬间》出现了。感谢它们。这才是真正的法国电影:真正的法国人制作,演出,影片中展现的是法国的食物、衣饰、雪茄,还有别具法国韵味的论题。

这两部电影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但跟《战栗》完全不同:它们讲述的都是处于某种危机中的女性,主演的两位女演员的表演令人叹为观止,两部都是男性以自身的感知对女性的探索,两部影片才华横溢,表现手法高超纯熟,没有丝毫的矫情或是炫耀,一切都是娓娓道来。还有,两部影片从头至尾都让人感到生命的律动,保证绝看不到链锯可怕的身影。

《国王与王后》,由阿诺德·德斯普里钦执导,讲述的是一位中年女人诺拉(艾曼纽·德芙 饰)的故事。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经拥有了一个女人能拥有的一切。第一眼看上去,她容貌端庄,快乐愉悦,充满自信,成熟迷人,在巴黎经营一家画廊,事业一帆风顺。她有个非常优秀的儿子,至于自己,马上就要和一个百万富翁结婚了。想想吧:那大把的钱都要归某人所有了。

一般来说,当看到一件事物表面完美无暇的时候,你就知道故事大概会怎么发展了——她一定会慢慢意识到,其实,她一无所有。

实际上,她有一个正关在精神病医院的前夫;她的未婚夫个性冷酷,并且性冷淡;她的孩子实际上性格悲观,经常沮丧;她还有一个卑鄙,古怪的姐姐;一个病危,陷入痛苦深渊的父亲。在这里,德斯普里钦展现的就是这位父亲在行将离世的前两个星期的故事,作为女儿的诺拉,深爱着自己的父亲,竭尽所能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好女儿。然而,在这一过程中,诺拉却慢慢了解到自己和她曾经深爱的每一个人身上让人沮丧的真实一面。她并不是被这沮丧的事实击垮了,而是最终,她终于看到了假象的背后,终于认清楚了所有的事,最重要的,看清了自己。一种尖锐的自我审视。

与诺拉的故事并行的另外一条主线,是她患有躁狂抑郁病前任丈夫的故事。中提琴手伊斯梅尔(马修·阿玛希克 饰),就像他患的病一样,在他兴致高的时候,他具有不可思议的迷人魅力,而在低落的时候,却恐怖骇人,令人厌恶。他的生活一败涂地,缺乏掌控自己的能力。在受尽破产、朋友背叛等的一个又一个挫折后,选择了自杀,却被阴差阳错地关进了精神病院。这部影片主要讲述的是他在精神病院的那段时间,以及诺拉在父亲在濒临死亡的这段日子里,和她父亲之间的挣扎和斗争,还有,由此引发的痛苦回忆。

从一个普通观众的角度来看,这部电影唯一的缺陷可能是它的节奏,太慢,有时,不免让人觉得情节拖沓,确定它的放映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应该远比两个半小时长吧?但是,这正是德斯普里钦的高明之处:他给影片中的人物以足够的时间,等待着他们慢慢觉醒和成长,缓缓展示出他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娓娓道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细细说出各自的命运定数。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缓慢的发展起来的,没有任意放纵人物角色或是按着某种既有的程式。自然的灯光,丝毫没有舞台或电影教条般的元素和内容,一切都是在现实世界中进行拍摄,影像粗糙却真实。带给观众的则是观看完内心深处那种浮动的不安。所有的一切,都有某种非戏剧性或非舞台性的朴素审美观,而这一点恰是法国电影的风格所在。

《瞬间》,由贝诺特·加奎特执导,比较起《国王与王后》,这部影片虽然节奏轻快,但却给人谜样的感觉。影片讲的就是富家女孩和坏男孩之间的事情,它挑衅着你对事物的理解方式,虽然看在眼中,但却始终无法走进那感情的内核。迷人,但只是那华丽温柔的外衣。

影片取材自真实的人生事件。一位年轻的巴黎中产阶级女孩,某日,在酒吧中偶遇一位年轻英俊的北非阿拉伯男孩,宿命天定,她对他一见钟情,并随即放弃了自己从前优越的生活,决心伴他左右,浪迹天涯。而他,是个银行劫匪。

影片采取了倒叙的方式,从现在莉莉(伊丝尔德·贝斯科 饰,她真是美丽优雅,脱俗出尘)的回忆开始。那是1975年,那时的她年轻、纤弱,是巴黎美术学院的一个学生。她住在巴黎布尔乔亚集中的高级区,在宽敞舒适的高级住宅中,每天和姐姐睡在一起。虽然她言行举止顺从乖巧,但实际上自己的生活并不满意,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喜欢当时的自己。莉莉私底放荡不羁,挥霍青春。终于在某天晚上,在一间夜店遇到了巴达。巴达(乌阿希尼·安巴瑞科 饰)迷上了她,但没有想要占有她、引诱她。他不过是个普通的被动的北非小伙子,只不过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在一起,什么也没有做。

无论如何,第二天下午他打通了她的电话,约她出来。其实,他所谓的约会就是跟他一同逃亡。因为他刚抢了银行。当时,他和他的同伙已被警察包围,他们挟持了人质,正躲在银行里与警方对峙。

从某些地方来讲,这部电影和新浪潮主义电影戈达尔的《筋疲力尽》有些相似。同样采用了灵活的摄影机为拍摄工具和黑白片来呈现这个主题。(《筋疲力尽》讲述的是一位中规中举的年轻女人被一个极其迷人的罪犯吸引的故事。它采用黑白拍摄,主要是用手持摄像机在巴黎(以及其它地方的)的真实街道进行拍摄。)

但它也完全不同于《筋疲力尽》:两位年轻恋人看似风牛马不相及,他们之间的激情与其说是编剧编写出来的,不如说是上帝的赐予。她放下电话,二话不说,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家人和学校,跟着他和他的同伙,开始了逃亡岁月。他们逃到西班牙,摩洛哥,最后到了雅典。一路有快乐,有紧张、有恐惧。影片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种激情,但,好像,这一切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他们彼此倾心而誓不言悔,我们就这样接受了它,两位演员的表演十分到位:爱情,就是这样吧。她自己也没法子能讲清楚这种感情:她只是觉得就是那种感觉,那就是她的命数,她从来都不会怀疑,她只是永远都会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他们之间那充盈的爱。

即便是被他的同伙丢下,在苦苦的等待了三个月后,她依然无法摆脱她的迷恋和执着。她回到了巴黎,面对的是一连串的司法程序,判刑两年,但假释在外,而最可怕的是,她沉重的迷失感:在与他完全失去联系之后,她试图依循蛛丝马迹,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情人多一丝了解,然后一切都只是惘然。日子一天天过,她依然活着,但却总是失魂落魄,心在不知名的远方游荡。加奎特导演对这一段的刻画可谓细腻之极,颇见功底。

电影,是人类的梦想。这些电影不会改变我们的心灵、我们的想法,或是改变整个世界,但它们却会提醒我们,原来真实世界中真实活着的人的生活原来也可以如此不一般,充满趣味,其实,最好的特效就是人类的想象。(王颖 编译)

《瞬间》(又译《一会儿见》)(95分钟),《国王与王后》(150分钟),未分级。含裸露和性场面。